北京学区房
说起那篇传说中的作文,我心里总会涌起一种特别的敬畏,甚至带点儿羡慕。高考,那可是人生中的一道坎儿,多少人为此焦头烂额,皓首穷经。而作文,更是重中之重,它不只是语文成绩的一部分,更像是我们这些少年人第一次被允许,在白纸黑字上,倾泻自己的灵魂,向这个世界发声。但大多数时候,我们都被教导得规规矩矩,字斟句酌,生怕踩了红线,失了分数。于是,那些所谓“高分作文”,常常都是模板套路,千篇一律,让人读完只觉匠气,不见生气。
可那一年,考场上,偏偏就出了这么一篇异类。
听闻,阅卷组那间屋子,本是常年弥漫着咖啡和倦怠的气息。老师们批改着成百上千份答卷,眼神里早已磨平了棱角,只剩下机械性的效率。及格、优秀、平庸,分数像流水线上的产品,被打上标签,送往下一站。然而,当那份作文被递到第一位老师手中时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他先是眉头紧锁,似乎遇到了什么语法上的大错,又或是离经叛道的观点。可渐渐地,他的表情变了,从疑惑到沉思,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。他放下笔,推了推老花镜,身体微微前倾,像要钻进那泛着墨香的纸页里去。
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,但当他悄悄用指尖拭去眼角的那一抹湿润时,身旁的老师们都好奇地凑了过来。这份作文,就这样,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,在阅卷室里悄无声息地传递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最终,据说有九位老师,包括那位一向以严苛著称的组长,都红了眼眶。有的人是无声地哽咽,肩膀微微颤抖;有的人则毫不掩饰,泪水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桌面,也滴在他们被岁月磨砺得粗粝的心上。
这事儿,很快就成了口耳相传的“传说”。谁也不知道那篇文章的具体内容,只是零星的片段被偶尔提及:它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引经据典的大道理,甚至,听说有些地方的句式都算不得标准。但它有真情,有生命,有那种直抵人心的力量。不是那种为了煽情而煽情的刻意,而是自然而然,水到渠成,仿佛作者在写的时候,根本没想过什么分数,什么模板,他只是在,写他自己。
我总在想,那到底写了些什么呢?是山村里孩子对知识的渴望?是城市夹缝中少年对尊严的坚守?还是某段被遗忘的亲情,在作者笔下,忽然焕发出夺目的光彩?我猜,它可能是关于“家”。不是那种豪宅洋房,而是雨夜里一盏昏黄的灯,是餐桌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,是父母日益佝偻的背影,是那些被我们不经意间忽略的,最最寻常,却又最最深刻的爱与牺牲。
或许,它讲述了一个关于“成长”的故事。那不是教科书上成功学的范本,而是无数次跌倒又爬起,无数次迷茫又寻觅的真实轨迹。一个孩子,如何从懵懂走向成熟,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思考,其间经历的挣扎、困惑,甚至那些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胜利与失败,都被他用最朴素、最真诚的语言,雕刻了出来。那些老师们,阅遍世事,自己也为人父母,或曾是少年,读到这些,怎能不被勾起深埋心底的共鸣?他们看到的,不只是一个学生的答卷,更是曾经的自己,或身边的孩子,在人生路上踯躅前行的剪影。
更深一层想,那篇作文之所以震撼人心,或许还在于它打破了某种“假象”。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符号化、标准化、标签化的时代。高考作文,在很多时候,也被视作一种“标准化生产”。要主题宏大,要结构严谨,要文采斐然。但那篇作文,大概是以一种反叛的姿态,宣告了“真”的胜利。它告诉我们,真正的文字,不是去迎合谁,不是去取悦谁,而是要忠于内心。它不必是完美的,不必是无懈可击的,但它必须是有血有肉的,是带着作者体温的。
想象一下那个少年(或少女),在考场上,面对着白纸,脑海里或许并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分数,什么前程。他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时刻,忽然被某种情感击中,被某个画面缠绕,于是,笔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动起来,将那些深藏心底,不曾与人言说的私密情感,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。那些文字,也许带着故乡泥土的芬芳,也许染着夜晚路灯的昏黄,也许浸透了泪水的咸涩,也许闪耀着梦想的微光。它不是为了赢得高分而存在的,它只是存在。而正是这种“无心”,反而成就了它的伟大。
这,在我看来,才是语文教育的终极目标,也是写作的最高境界。它无关乎技巧,无关乎套路,它关乎一个人如何理解世界,如何体验生活,又如何将这些深邃的体悟,化为可以触碰、可以感受、可以引发灵魂震颤的文字。它让阅卷老师们暂时忘却了那些冰冷的分数标准,忘却了肩上沉重的职责,他们只是单纯地、作为一个“人”,被另一个人真诚的表达所征服,所感化。泪水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那是人类情感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流露,是共情的最高形式。
所以,每当有人抱怨高考作文太死板,太功利时,我总会想起这个“传说”。它像一盏灯,在无数平庸的文字中熠熠生辉。它提醒我们,在追逐成绩的路上,别忘了文字最初的模样,别忘了写作最根本的意义:那是一种连接,一种表达,一种与世界对话的方式。而这份对话,一旦真诚,一旦饱含情感,便足以穿透一切壁垒,抵达人心最柔软的深处。那篇作文,与其说是一篇高分范文,不如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,让那些疲惫的、麻木的灵魂,重新感受到了文字的温度,人性的光辉。这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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